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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 我希望你能站在我的肩膀上看得更遠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學系助理教授 喬虹 06/03/2021 314 點閱

一、前言:小時候大人總問我……

  小時候,大人總喜歡問:「你長大以後要做什麼啊?」我記得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是我的奶奶,是一輩子照顧家庭、照顧六個孩子長大的堅強女性,也在兒女成家立業之後持續照顧著兒女們的孩子。當奶奶問我這個問題時,我毫不猶豫地跟她說我想當外交官。年幼的我,絕對不懂政治跟國際情勢,只是天真有個想像是「外交官可以到全世界各地去交朋友跟旅行」。結果,奶奶當場嚴肅地告訴我說:「女孩子不能當外交官,因為女孩子未來要結婚照顧家庭,外交官要到處搬家就很難照顧家庭了。而且,女外交官是花瓶,要長得很好看,長得不夠好看就不能當外交官。」各位讀者,故事至此,您可能已經滿臉尷尬或相當同情我了吧,不知道當年小女孩幼小心靈有沒有因此而受創?其實還好,當年的我真是太小了,無法做深刻的思考,就是被動地學到了兩個規則:(1)女孩子挑選職業首重能照顧家庭。(2)女孩子的外貌是某些工作的必要條件,而我好像沒有……只能選擇其他職業。

二、生涯是個連續不斷發展累積的過程

  現在再回頭來看跟奶奶的互動,把當時的時空背景脈絡納入考量,其實奶奶的回應再「合理」也不過了。她出生與成長的年代,大家都在性別二元又遵循著父權體制傳統性別角色中求生存,她告訴我的規則就是那個大時代的規則。只是,時代一直在變,性別二元鬆綁了,父權體制也增加一些彈性了,除傳統性別角色之外,人們開始談平權、分工與合作,越來越多女性突破傳統性別框架和藩籬在各行各業嶄露頭角,尤其當台灣人可以用投票選出女性總統時,還有誰能斬釘截鐵地說,只因為你是女人,所以不行。

  而我,在從沒少過的生涯志願詢問中,為了滿足環境所給的限制條件而不斷改變自己的答案,但其實核心一直都沒變:我喜歡旅行、喜歡認識新朋友,也喜歡運用自己的影響力帶給我的國家一些正面的改變。而現在的我,在大學從事教職,看似跟外交官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但是,大學老師的工作讓我常有機會出國開研討會認識新朋友,用我的學術發表、跟外國學者友人合作做國民外交,其實我現在做的事情跟年幼時期的夢想是殊途同歸的。

  當然我也知道,夢想不是信口開河、說到就一定會做到,很多夢想很難、登天的難,除了奶奶的話之外,有更多大人們會說出:「女孩子再過幾年就知道數理化很難……。」、「年輕人以為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真是太天真了。」、「外面世界很競爭,他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之類的種種,我猜,這樣負面的語言是來自善意,好像潑一盆冷水先幫忙降溫,才不至於被失敗失望的冰塊打擊而一蹶不振。但是,生涯本就是個連續不斷發展累積的過程,我們本來就知道沒有人會在一夕之間變成外交官或大學老師,彎彎曲曲生涯的路就像一場偉大的超級馬拉松,要一步一腳印地跑出來,在路上,如果有親人跟師長可以在旁幫忙加油,跑步的選手或許可以更賣力、咬著牙撐得更久一點。

三、生涯:從探索自己到創造自己

「你唯一註定要成為的人,是你自己決定想要成為的那個人。」—愛默生

  愛默生的這句話,可能在很多人的耳中聽起來太過於個人主義,但我個人倒是挺認同,也覺得適用於浸泡在家族或集體主義文化中的我們。如果我自己決定想要成為能照顧家庭、服膺家族需要的人,或者我決定成為不要違反家庭意願或家族需求的人,那麼我就會慢慢走到那個位置、成為那樣的人。所以隨著歲月成長、生命體驗的增加,我終於可以走到一個從探索自己到創造自己的境界,同時回顧自己的成長與學習經驗,發現在生涯發展不斷累積的過程中,我在練習跟嘗試錯誤中學習,因此創造新的生命經驗,並從這個新經驗的反饋中得到對於自己新的認識與理解,乃至獲得新的認同、發展出新的自己。於是,與其做匹潔白無瑕的白色紗布,然後嘗試從這白布上找出些蛛絲馬跡,倒不如說就把自己丟進染缸裡試染上不同顏色瞧瞧,看看哪種顏料最容易上色、最不容易掉色,最喜歡色澤。這個嘗試創造新經驗的勇氣和作為,才是生涯發展中關鍵不可缺的要素。

四、結尾:性別敘說與生涯發展

  現在的我,每當遇到學生來找我討論生涯發展議題,我仔細聆聽的重點,會擺在學生的內在對話語言中,有哪些渴望和自我設限是與性別相關?這些設限的語言是從哪裡來的?真實環境的限制跟心理主觀的綑綁交界在哪裡?做為一個6年級尾巴的老師,我知道我的所思所想有我時代脈絡所帶來的框架,而我最不想的,就是拿自己的框架來限制擁有無限寬廣未來的下一代。我無法預測他們的未來會經歷什麼樣的自由和包袱,就像當年我的奶奶無法想像長大後的我能擁有什麼樣的自由和包袱一樣。因此我只能給予學生們全部的祝福和支持,以及我所能給的全部資源,供他們做為創造自己的養分,當他們失敗受傷時,可以來我這兒擦擦眼淚、擦擦藥。我傾注所有能為他們做的,僅只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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