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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日常動詞教會學生寫詩

惠文高中蔡淇華主任 07/26/2016 815 點閱

用日常動詞教會學生寫詩

台中市立惠文高中圖書館主任  蔡淇華

 

只要主、受詞一換,文字就能翻出新意,增添情趣,不僅加強形象性,也替人生鑄就新的意境。

 

    「妳的散文很乾。」

    「很乾?是甚麼意思?」

    「太白了,沒有帶領思緒飄飛的佳句。」

    「老師,我就是不想背一些補習班的警言佳句,雖然那對得高分很有效,但是我覺得很假。」

    「警言佳句不見得要背,自己創造就有了。」

    「蛤!怎麼可能?」

    「可能!只要懂得用『詩眼』即可。」

    「國文老師好像有講過,王安石『春風又綠江南岸』裡的『綠』是『詩眼』。」

    「呵呵!沒錯,這個『綠』在這首詩中不當名詞或形容詞,而是當動詞,而『動詞』就是『詩眼』。詩眼一詞最早見於北宋,蘇軾曾有詩句:「天工忽向背,詩眼巧增損。」但此詩眼指的是看出詩詞材料的慧眼,不是我要跟你分享的動詞。」

    「老師,聽不懂耶。」

    「沒關係,任何日常的動詞都可以當詩眼,你拿你寫的文字給我,我示範給你看。」

    「好,老師,你看看。」學生拿出他的週記。

「這是你寫的。」我隨便翻開一頁:「昨天偷騎摩托車出去,不小心和汽車擦撞,汽車司機連忙下車扶起我,問我有沒有擦傷。我因為未成年沒駕照,很怕被警察攔檢,所以連忙逃走了。」

    「現在你將裡面的動詞找出來。」

    「好,老師,有偷騎、擦撞,扶、下車、問、擦傷,還有攔檢。這些動詞有什麼了不起的嗎?」

    「呵呵,主詞、受詞的『人』、『物』互換,就了不起了。例如詩人林禹瑄寫過『聽見日子與日子「擦撞」』;詩人然靈寫過『讓我們用霧「扶」正/開窗時不小心絆倒的上弦月』;詩人紀小樣寫過『落葉還沒完成最後的顫抖/斧頭便來逼「問」一棵樹的年齡』;詩人嚴忠政寫過『我的島淨空/只剩一排椰樹「攔檢」晚風』。這些都是你用過的動詞,只要主、受詞一換,文字就能翻出新意,增添情趣,不僅加強形象性,也替人生鑄就新的意境。」

「哇,不愧是詩人,好強喔!我永遠寫不出這些精鍊傳神的佳句。」

「不,你可以的,你拿『擦傷』這個動詞試一試。」

「好,我『擦傷』了我的皮膚。」

「這樣不行啦,要把原來『習慣的主詞』換掉,例如人換成物,實的換成虛的。」

    「人換成物,實的換成虛的……那『太多的考試擦傷了我的皮膚』可不可以?」

    「有點感覺了,但沒有意思,藝術創作最重要的就是『有意思』,你想一想,太多的考試有沒有排擠你投入什麼興趣的時間。」

    「當然有啊,我好喜歡熱舞,但為了考試,都沒時間練習,跳舞是我的夢想耶。」

    「這就是生活的邏輯,就有意思了,你把『跳舞』帶進去看看。」

    「老師,你是說『太多的考試擦傷了我的跳舞』嗎?」

    「呵呵,差不多了,就是文意不夠『精確』,要文從字順。再給你一個提示,你會在什麼地方『擦傷』身體?把這個地方的當成你跳舞的地方即可。」

    學生很認真,一修再修,經過一星期的「驗貨」與「退貨」後,終於交出很棒的文字:

    「我以為青春是我的大舞臺,但我莫名跳入升學的黑森林,那裡長滿高聳的教科書,遮蔽了天空,還長出多刺的考試,每天『擦傷』我的舞姿。老師說,動作不要太大,縮小自己通過,就不會被『擦傷』,但我想跳躍、我想旋轉、我想跳舞啊……但傷口實在太痛了,我慢慢的縮小、縮小。呵呵,我現在不痛了,原來夢一縮小,就不會痛了!」

    學生寫得很好,整段都是警言佳句,可是我讀完後卻有點感傷,很難有孺子可教的喜悅,因為他的文章長滿青春的毛邊,一放上辦公桌便『擦傷』躺臥在桌上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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